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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 Vol. 43 >Issue 5: 1038 - 1050

DOI: https://doi.org/10.18402/resci.2021.05.16

旅游资源

基于Web of Science的旅游风险研究进展

  • 石勇 , 1, 2 ,
  • 姚前 3 ,
  • 王文华 3 ,
  • 席建超 , 2 ,
  • 张飞 4
展开
  • 1.上海体育学院经济管理学院,上海 200438
  • 2.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北京 100101
  • 3.郑州大学旅游管理学院,郑州 450001
  • 4.河南省文化和旅游厅,郑州 450003
席建超,男,河南确山人,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城市与旅游风险管理。E-mail:

石勇,女,河南泌阳人,副教授,博士后,研究方向为城市与旅游风险管理。E-mail:

收稿日期: 2019-09-04

  要求修回日期: 2021-01-25

  网络出版日期: 2021-07-25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1601566)

郑州大学研究生教改与质量提升工程及优质课程建设项目(YJSJY201931)

郑州大学研究生教改与质量提升工程及优质课程建设项目(YJSJY201933)

版权

《资源科学》编辑部
收起

Progress of tourism risk research based on data from the Web of Science

  • SHI Yong , 1, 2 ,
  • YAO Qian 3 ,
  • WANG Wenhua 3 ,
  • XI Jianchao , 2 ,
  • ZHANG Fei 4
Expand
  • 1. Department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Shanghai University of Sport, Shanghai 200438, China
  • 2. Institute of Geographic Sciences and Natural Resources Research, CAS, Beijing 100101, China
  • 3. School of Tourism Management, Zhengzhou University, Zhengzhou 450001, China
  • 4. Culture and Tourism Department of Henan Province, Zhengzhou 450003, China

Received date: 2019-09-04

  Request revised date: 2021-01-25

  Online published: 2021-07-25

Fold

摘要

自2001年9/11事件起,包括非典、巴厘岛爆炸案、亚洲海啸等重大灾难事件极大地打击了世界旅游业,旅游风险问题日益凸显。以2001—2018年“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中296篇与旅游风险研究高度相关论文为基础,对旅游风险研究现状及成果进行了系统性总结和梳理。研究发现：①旅游风险研究受到多学科的广泛关注,按照文献数量和研究热点可分为萌芽期（2001—2006年）、蓄势期（2007—2012年）和发展期（2013—2018年）3个阶段;②国际旅游风险研究在国家及地区层面上表现出“一超多强”的态势,“一超”为美国,处于合作网络中的中心地位,“多强”为澳大利亚、英国、中国（不含台湾地区）;③旅游风险研究方法种类丰富,主要涵盖了描述分析、访谈法、模型分析和统计分析4类;④旅游风险的相关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旅游风险内涵、游客风险、目的地风险、利益相关者风险、宏观背景下的旅游风险5方面。结合国外的研究经验,本文提出未来中国应就完善旅游风险理论体系、深化游客风险感知与行为研究主题、拓宽旅游目的地风险研究思路、重视社区居民在旅游风险管理中的作用、关注宏观背景下的旅游风险5方面加强研究,以促使研究体系完善和优化。

关键词： 旅游风险; 游客风险; 目的地风险; 利益相关者风险; Web of Science; CiteSpace

本文引用格式

石勇 , 姚前 , 王文华 , 席建超 , 张飞 . 基于Web of Science的旅游风险研究进展[J]. 资源科学, 2021 , 43(5) : 1038 -1050 . DOI: 10.18402/resci.2021.05.16

Abstract

Since the 9/11 attack in 2001, a series of catastrophic events, such as the SARS outbreak, the Bali bombings, and the Indian Ocean tsunami, have stuck the tourism industry worldwide and the issue of tourism risks has become increasingly prominent.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present a comprehensive literature review about the extant research on tourism risk. This study systematically reviewed 296 relevant research articles and proceeding papers based on the Web of Science Core Collection database. The articles published during 2001-2018 were selected. The findings indicate that: (1) Tourism risk research has received extensive attention from multiple disciplines and can be categorized into three periods underlying the number of literature and research hotspots: the nascent period (2001-2006), the accumulation period (2007-2012), and the development period (2013-2018). (2) Tourism risk research is characterized by the trend of “one super actor and many strong actors” at the national and regional levels. The super actor refers to the United States at the center of the cooperative network, while the strong actors are Australia, the United Kingdom, and China (excluding Taiwan Province). (3) Research methods of tourism risk tend to be of high diversity, mainly covering four categories: descriptive analysis, interview, modeling, and statistical analysis. (4) The relevant research results of tourism risk mainly focus on five aspects of tourism risk connotation, tourist risk, destination risk, stakeholder risk, and tourism risk in macro context. The study proposed five directions of future research based on the current literature of tourism risk to facilitate the optimization of the research system: improving the theories of tourism risk, deepening the understanding of tourists’ risk perception and behavior, broadening research themes on destination risk management, emphasizing the role of community residents in tourism risk management, and paying attention to the tourism risk under the marco context of the global market.

Key words： tourism risk; tourist risk; destination risk; stakeholder risk; Web of Science; CiteSpace

1 引言

随着可支配收入的增加和交通运输工具的进步,旅游已成为城乡居民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旅游业也成为许多国家外汇收入的重要来 源[1]。世界旅游组织（UNWTO）调查显示,2017年旅游业对出口收入增长的贡献率首次超过了汽车业和食品业,成为仅次于化工和燃料的全球第三大行业[2]。这种强劲的拉动作用,既凸显了旅游业在全球产业中的地位,也表明旅游业发展面临着巨大的风险压力。一方面,随着全球气候变暖和海平面的上升,极端自然灾害发生的频率、强度和范围都在加大,将进一步威胁区域旅游业的可持续发展[3];另一方面,随着贸易的全球化以及交通工具和通讯技术的发展,区域性的风险将通过旅游业扩展到世界各地,例如巨大的人口流动规模提高了流行病传播的风险、国际旅游者面临着恐怖分子袭击的风险[4,5]。风险一旦转化为危机,不仅会导致旅游地的人员伤亡和基础设施的破坏,更会威胁该地的旅游形象,造成目的地旅游业的持久衰退。面对突发性危机事件,由被动转化为主动的风险管控和针对干扰与冲击系统的抵抗、吸收、适应能力建设,已经成为灾害风险管理的主流[6]。国际实施开展的《2015—2030年仙台减灾框架》呼吁全球各国加强减灾能力建设。中国的《国家综合防灾减灾“十三五”规划》要求努力实现从注重灾后救助向注重灾前预防转变、从减少灾害损失向减轻灾害风险转变。然而,风险管理在旅游研究中的应用仍处于起步阶段,更多的研究关注城市与乡村等人类的惯常环境。事实上,灾害风险的不确定性与旅游活动的移动性叠加,旅游业的风险管控更显紧迫,特别是将旅游业作为主导产业的城市,旅游业的稳定是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前提。2001年9/11事件后,国外的旅游风险研究得到旅游学、灾害学、地理学、医学等学科的广泛关注,不乏学者对研究进展进行梳理。如Williams等[7]回顾了旅游风险的研究成果,审视了旅游风险研究领域的不足,Yang等[8]整理了旅游风险感知的内涵、影响因素与评价模型。郑向敏等[9]、邹巧柔等[10]国内旅游安全研究学者对近30年来国内外的旅游安全研究进行了系统梳理,内容涉及旅游安全研究进展[11,12,13,14]、女性旅游安全[9]、探险旅游安全[15]、旅游者安全行为[10]等,但国内涉及旅游风险的研究综述却并不多见[16]。已有相关总结大部分聚焦于旅游风险感知、旅游风险管理等局部领域[17,18],缺少对旅游风险领域研究议题进行的整体把握。因此,本文尝试以“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为样本数据源,回顾2001—2018年间旅游风险研究发展的现状、趋势和前沿,以期为相关研究提供参考和借鉴。

2 数据来源与文献概况

2.1 数据来源

WOS（Web of Science）引文数据库是美国科学情报研究所（American Information Science Institute,ISI）的产品,收录了9000多种世界权威、高影响力的学术期刊。笔者于2019年7月15日以“核心合集”为对象数据库,设定“标题（Title）=‘risk’AND标题=‘tourism’or‘travel’or‘tourist’or‘trip’or‘journey’AND语种=‘English’”为检索条件,时间跨度为2001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共检索到613条文献记录。选择类型为“论文（Article）、会议文章（Proceedings paper）、综述（Review）”的文献,经过阅读标题、摘要、关键词后删除与主题明显不相关的文献,共获取旅游风险研究文献296篇。

2.2 研究阶段

旅游风险研究的年度发文状况如图1所示。从数量上看,研究大致经历了3个阶段：萌芽期（2001—2006年）,每年发表文章在12篇以下,总体数量较少、增速较快;蓄势期（2007—2012年）,期间发文量稳步增长、旅游风险研究逐渐受到各界重视;发展期（2013—2018年）,期间各年发文量在25篇左右、增速放缓,研究呈现精细化趋势。
图1 旅游风险研究文献的时间分布

Figure 1 Temporal distribution of tourism risk research literature

自2001年9/11事件发生起,2003年SARS、2004年印度洋海啸等重大灾难事件相继爆发,严重打击了全球旅游业,也推动风险研究不断加深。内容上,萌芽期（2001—2006年）研究较为分散,主要探讨了旅游过程中的疾病防控、航空旅游对游客身体的影响,以及知识、风险感知和探险行为的关系,如Nomura等[19]发现,游客对目的地风险的理解越深刻,冒险行为越不易发生。但前期对风险概念的理解存在差异,Cater[20]便对当时普遍认可的“风险是探险旅游核心吸引物”这一观点提出质疑,认为参与商业探险活动的游客主要寻求的是刺激,而不是实际的有损失可能性的风险。蓄势期（2007—2012年）学者们逐渐认识到,游客很少选择前往事实上高风险或主观感受高风险的地区开展旅游活动,旅游目的地如何管控风险、降低游客的风险感知并塑造安全的旅游形象成为研究重点。如Forster等[21]评估了自然灾害风险对游客目的地选择的影响,Orchiston[22]模拟了新西兰地震风险情景,认为风险管理是实现可持续旅游发展的关键,Lepp等[23]对游客角色、风险感知、旅游经验与感觉寻求和性别的关系进行了实证研究,为人格特征可能影响旅游方式和目的地选择这一命题提供了支持。发展期（2013—2018年）研究更加细化,风险感知依旧是研究重点,性别差异愈发受到重视,以新技术为基础带来的社交方式的变化也影响着旅游风险的研究。如Schroeder等[24]识别了人们在社交媒体中表达的风险类型,发现国际关系对于目的地风险感知的影响远比以往人们认识的重要。Möller等[25]指出,在目的地风险管理和灾后重建过程中,社交媒体的作用被低估了。

2.3 研究力量

利用Citespace软件对旅游风险研究的发文国家及地区进行分析（图2）,统计结果表明,旅游风险研究成果集中的国家及地区,包括美国、澳大利亚、英国、中国（不含台湾地区）、加拿大、荷兰、瑞典、中国台湾、西班牙及印度尼西亚等。发文数量最多的国家是美国,为81篇;其次是澳大利亚,为30篇;排名第3的是英国,为27篇;中国（不含台湾地区）的发文数量为20篇,排名第4。除中国（不含台湾地区）外,发文数量排名前5的国家或地区之间存在着密切的合作关系,形成了以美国、澳大利亚为核心,包括加拿大、英国、荷兰等在内的旅游风险研究合作网络。中国（不含台湾地区）的合作网络中主要包括中国台湾和加拿大,中国学者在旅游风险研究领域仍需加强同世界各国学者的合作。
图2 不同国家（地区）间国际旅游风险研究机构的合作情况

Figure 2 Cooperation in tourism risk research from different countries or regions

2.4 研究方法

通过对旅游风险的相关文献进行整理,发现旅游风险研究方法主要涵盖了描述分析、访谈法、模型分析和统计分析4类（表1）。由于旅游风险的复杂性和多元性,研究方法也体现出综合性。定性与定量融合,定性以文本描述和访谈为主,定量方法范围较广,借助引力模型、聚类分析、空间统计、结构方程模型等,呈现更直观的研究结果。
表1 旅游风险研究方法及主要应用方向

Table 1 Methods of tourism risk research and main applications

分类 研究方法 典型方法示例 主要应用方向
定性研究 描述分析 编码、分类 文献综述、政策研究、理论研究
访谈法 结构化访谈、非结构化访谈 灾害风险感知、目的地风险管理、游客探险行为
定量研究 模型分析 结构方程模型、仿真模型、引力模型 安全风险评估、游客风险感知
统计分析 空间统计、回归分析、聚类分析、文本分析 游客风险感知、风险因素识别、目的地风险评估

3 主要研究内容

旅游风险研究内容综合性极强,既包括基于心理学、消费者行为学的风险感知研究,也包括基于地理学、灾害学的风险评估研究,甚至包括基于医学、流行病学的游客风险研究。一方面,旅游业面临恐怖主义、环境变化带来的实际风险;另一方面,公共卫生、政治斗争、文化壁垒强化了游客的风险感知。随着旅游业市场份额的扩大,依赖旅游业的国家或地区在享受旅游业带来的诸多好处的同时也面临着日益增长的风险,一旦风险转化为危机,不仅威胁游客生命安全,更可能造成目的地持久的经济衰退。因此,联合国防灾减灾署呼吁在旅游部门推广灾害风险管理方法[26],不少目的地也将旅游业纳入风险管理框架[27]。本文在澄清旅游风险内涵的基础上,从游客风险、目的地风险、旅游利益相关者风险的角度对已有研究进行梳理,结合当前的宏观背景,对风险影响下的旅游研究进行综述。

3.1 旅游风险内涵

旅游风险目前没有准确的界定,其原因在于“旅游（Tourism）”一词本身含义的模糊,它既有旅游观光活动之意,亦可解释为旅游业[28]。旅游风险包括旅游和风险两类范畴,涉及旅游者、旅游目的地、旅游企业、旅游地社区居民等。风险（Risk）是当前学术界描绘不安全状态的流行术语,其概念化取决于其所嵌入的各种研究学科的认识论和方法论[29]。比较有代表性的概念如Carpentert等[30]将风险定义为“失去某些有价值事物的潜力”,Le等[31]将风险定义为“负面结果与它们发生的可能性”。风险的概念涉及概率与损失,旅游风险也是如此,Tsaur等[32]将旅游风险定义为“游客在旅游过程中或到达目的地的过程发生不幸事件的可能性”。澳大利亚旅游经营者协会（CATO）认为,风险本质上是指负面事件发生的概率,以及负面事件给旅游企业或目的地带来的损失[33]。本文认为旅游风险是指旅游系统构成要素（游客、旅游产业、旅游目的地、旅游地社区）面临负面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及潜在损失。
旅游风险包括旅游业或旅游活动带来的风险、旅游活动中面临的风险、旅游活动或旅游业发生前就存在的威胁旅游业发展的风险（图3）。首先,旅游业或旅游活动会带来风险,如人口流动提高疾病传播风险,旅游开发带来的生态风险。其次,旅游活动中面临的风险,如游客探险行为造成的风险,旅游企业的经营风险等。另外,风险大背景下的旅游活动或旅游业,如恐怖主义造成游客风险感知程度提高,全球气候变化威胁旅游目的地风险管理等。
图3 旅游风险研究体系

Figure 3 System of tourism risk research

若按照风险性质可分为主观风险与客观风险。主观风险一般称为风险感知,研究对象主要为游客,也有一些研究关注社区居民或旅游企业管理人员的风险感知。客观风险即不同损失的可能性,研究对象一般为灾害及公共卫生事件。
若按照承灾体,旅游风险可分为游客风险、目的地风险、旅游企业风险、旅游地社区风险等。游客风险和目的地风险是国外学者长期关注的重点。近年来,随着可持续发展理念的不断深入,旅游企业、旅游地社区等利益相关者风险受到更多重视。

3.2 游客风险感知与行为

3.2.1 游客风险感知
在旅游研究领域,学者们对风险感知的理解并不相同,以至研究的结论大相径庭。一些学者将风险感知等同于焦虑、恐惧或忧虑[1,34],另外一些学者将风险感知等同于感知概率[35]。在前者中,强烈的焦虑或紧张感对应高风险感知,而在后一种情况中,同时考虑了高感知概率与高感知风险。游客风险感知研究主要关注重大危机事件,如恐怖主义[36,37]、自然灾害[38]、金融风险[39]、公共卫生事件[40,41]。在风险感知的测度上,经典的模型涵盖身体健康、设施设备、金钱财物、心理需求、时间成本、政治关系、社会交往、期望满足等8个维度[42]。不少学者也提出其他类型的风险,例如Lepp等[43]提出文化差异和壁垒将会引起风险。Simpson等[44]批判风险感知的种类过于宽泛,并通过大量访谈识别出10种与旅游相关的风险因素。Zou等[45]从旅游安全的角度对前往厦门旅游中国游客的安全感知和实际安全情况进行测量,识别出安全问题、旅游环境、设施和服务、区域文化和安全信息5个维度。
游客的风险感知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风险类别[42]、游客人口学特征[46]、旅游动机[47]等。如李静等[48]发现国别会影响风险感知,外国旅游者的雾霾感知、风险感知和忠诚度水平均低于中国人。Adam[49]指出背包客相比参与包价旅游的游客风险容忍力更高。Kim等[50]、Brown等[51]学者的研究发现,性别对游客风险感知存在显著影响。Schroeder等[24]利用内容分析法,研究了社交媒体上的游客点评,发现由于紧张的外交关系与政治的不稳定性,地缘政治正成为新的风险类型。此外,由于新闻媒体报道可信度高,并能迅速吸引大量受众的注意,在对流行病或恐怖主义进行报道时,尤其能改变人们的旅游意愿[24]。当游客缺乏对目的地了解时,媒体报告将会塑造游客对受影响区域,甚至未受影响区域的风险感知。游客从新闻媒体、旅游咨询或社交媒体获得的信息结合自身经历、性格等特征,形成风险感知,进而影响游客的目的地形象感知并最终改变游客行为[1]。
3.2.2 游客风险行为
游客风险行为是指游客主动或被动产生的,威胁其人身安全的行为,学者们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探险旅游和风险性行为上。探险旅游因寻求刺激,存在体力消耗和身体伤害的可能性,常常存在风险。探险是旅游体验的核心,也是参与的关键[20,53]。参与自然旅游的游客在大自然中探险,以此作为兴奋和刺激的来源,并将其作为脱离日常生活的一种方式[53]。Celsi等[54]用跳伞的例子证明,当恐惧通过技巧和掌握空中动作而正常化时,躯体的兴奋感被愉悦和乐趣所补充。Vespestad等[55]从对攀岩游客的访谈中识别出效率、竞赛、卓越、审美、地位、情感、尊重和真实性是攀岩游客体验价值的主要来源。
此外,风险性行为一直与旅游业紧密联系,因为“浪漫和异国情调相关的性幻想带动旅游”[56]。女权主义研究占据主流观点,认为性旅游作为一种全球现象,导致第三世界国家中社会和经济上处于边缘地位的妇女受到性剥削,其身体沦为商品[57]。然而,也有不少学者将其认为是自由选择的一种工作形式,并非是对妇女的剥削,而是合法的劳动方式[58]。更多研究集中于游客对旅游过程中的性行为与风险感知的态度,Berdychevsky等[59]调查了年轻女性在休闲旅游环境中对性风险的看法,发现女性在旅游中的性探险是一种复杂的多维现象,涉及身体、性健康、社交、情感、心理、自我感知、文化和法律等因素。Ying等[60]识别了游客参与商业性行为的动机,包括社交、放松与逃避、新鲜感、寻求刺激、与性有关的学习、性知识掌握、社会声望,以及商业目的。

3.3 目的地风险管理

3.3.1 目的地灾害风险
旅游业是易受自然灾害影响的产业,地震、海啸、洪水、火灾、飓风、干旱在世界各地发生,给世界旅游业造成了巨大损失。2004年的印度洋海啸导致2015年上半年泰国普吉岛的旅游人数下降了67.2%,大量旅游企业倒闭,并影响到3000多名旅游工作者的就业[61]。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期间,昆士兰州遭遇了一系列洪水,导致该州75%以上的区域被洪水淹没,估计给旅游业造成的损失多达5.9亿美元[62]。除了直接的经济损失外,受灾的旅游目的地需要投入资源和时间进行恢复和重建。
该领域的研究集中在危机管理和减少灾害风险上[27,38,63]。按照风险管理的流程,研究可分为“准备和计划”“响应和恢复”“解决与反思”3个部分。①“准备和计划”侧重于危机管理计划和策略。在过去的10年中,从灾难响应转向灾前准备的争论一直很活跃[38,63]。不少研究注意到旅游业危机规划的影响因素,目的是从理论角度更好地解决对灾难风险认识不足的问题[63]。还有一些研究致力于旅游目的地灾害风险评估,采用情景模拟、指标体系、历史灾情的方法评估目的地灾害发生的风险,为制定目的地风险应对计划提供依据[3,64]。②从政府、行业部门和企业的角度来看,“响应和恢复”阶段的重点主要是恢复策略。由于旅游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目的地形象的影响,大量研究集中于灾难后的营销,学者普遍认为新闻媒体在助力恢复目的地形象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25,65]。③“解决和反思”,也被称为长期灾难防备,首次出现在Faulkner[66]的旅游灾难管理框架,该阶段强调个人和社区需要通过从过去的经验中获得更多的知识来更好地应对未来类似灾难的能力。组织学习[67]和知识管理[68]的概念最近已用于旅游危机研究。
3.3.2 目的地开发风险
旅游开发为不少目的地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但也带来了生态环境恶化、民族文化消失的风险。例如野生动物观赏旅游是一种自然游憩行为,涉及与野生动物的互动,是生物资源丰富地区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道路[69,70]。然而,过去的研究表明观看野生动物会对动物行为和生理产生影响,可能导致生育率下降等问题[71]。珊瑚礁及其生态系统为大量沿海居民提供了收入、就业、旅游业和海岸线保护资源[72],然而旅游业的污染可能会对珊瑚礁资源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除了环境风险外,旅游开发可能会加剧社区原住民的边缘化,造成原住民文化的丧失。例如古城开发导致原住民迁出、传统建筑破坏式翻修,因为采用外来者的生活方式而失去了文化认同,甚至加剧了原住民对游客的敌意[73,74],比较常见的还有传统习俗的商业化。另外,Reid等[75]进一步指出,旅游会破坏社区传统的生活方式。Yang等[76]调查了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傣族园和勐景来两个少数民族传统村寨197位居民对旅游业的态度,发现超过1/3的居民认为旅游业发展促进了文化同化。

3.4 旅游利益相关者风险

3.4.1 旅游企业风险
对于企业而言,风险分析不仅使他们能够充分了解行业内的主要威胁并相应地调整策略,还能减少因利益相关者间的信息不对称而产生的代理成本[77]。对于游客和投资者来说,他们可以进一步了解公司所面临的风险,这也降低了他们在购买公司产品、服务或股票时承受的风险。通过这种方式,消费者更易制定合理、及时的风险对冲策略[78]。
过去,企业风险因素识别的主要障碍是数据采集。企业风险的披露直接影响利益相关者的感知可靠性,因此,很少有公司愿意接受研究人员的调查。大数据背景下,企业主动披露数据行为的出现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可能,Penela等[78]认识到风险识别对住宿企业的重要性,以在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公布年度报告的20家住宿企业为样本确定了7个主要风险主题,并比较了2008和2016两个年份的风险差异。Li等[79]基于Compustat数据库中255家上市公司的风险标题,运用Sent-LDA模型,挖掘旅游业的30个风险因素,并讨论了风险暴露的普遍性和行业代表性,以及不同子行业和年份之间的风险差异。
3.4.2 旅游地社区风险
灾难发生时,游客比居民更容易受到伤害,因为他们不熟悉环境,而大多数居民在危机发生的情况下都是理性的[80]。Helsloot等[81]建议在灾难间和灾难后,让居民参与救援,并提供避难所。Stallings等[82]强调“紧急群体”（Emergent Groups）即“为解决实际的或潜在的灾害问题而聚集在一起,但尚未制度化的市民”的重要性。居民的社区参与是创建弹性社区的基础,将提高目的地的应急水平和恢复力[83,84]。根据Stallings等[82]的观点,危机中的紧急群体必须转变为有组织的公民团体,并与应急管理组织联系起来。居民的帮助在灾难期间和灾难后都能发生作用,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为居民参与目的地应急和恢复提供了机会,主要涉及3个方面：住宿提供、安全保障、信息交流。居民可以与游客分享他们的房子,如果公共交通无法运行,居民可以帮助游客在目的地周围旅游。最后,居民还可以通过向游客提供信息来辅助游客决策。居民可以使用社交媒体分享目击者报告,这将成为游客更加信任的灾难信息来源。Hajibaba等[85]在澳大利亚进行了一项调查,发现部分居民愿意支持灾难中的旅游业发展,游客愿意接受居民的支持,并且当情况越紧急时,居民帮助和游客接受帮助的意愿越高。Liu等[86]以发生在2018年佛罗里达州的赤潮事件为背景,探讨了游客和居民在危机沟通中获取和分享信息的做法,发现居民愿意与游客分享赤潮知识,且游客更倾向于将居民作为他们的主要信息来源。

3.5 宏观背景下的旅游风险研究热点

3.5.1 气候变化背景下的旅游风险
对于冰雪、海滨目的地,气候和自然资源是主要的旅游吸引物,是区域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然而,全球气候变暖、海平面上升与极端天气事件频发将威胁区域旅游业的可持续发展。旅游业,特别是自然旅游业,是最为敏感和脆弱的产业之一[87,88],这也导致依赖旅游业的社区容易受到全球气候变化的影响。例如,Jopp等[89]指出,气候变暖将导致大堡礁脱色和卡卡杜湿地消失。Steiger等[90]指出,随着自然雪量的减少,可用于滑雪的时间将缩短并更不稳定,造雪的需求也会增加,气候变化对滑雪旅游目的地的可持续性构成严重威胁。相关研究涉及的对象主要包括企业、消费者、目的地。Huebner[91]探索了公众对南太平洋小岛脆弱性的看法,指出虽然大多数公众认识到气候变化带给旅游业的风险,但社会风险和经济风险却被忽视了。Klint等[92]考察了南太平洋地区瓦努阿图的政策环境,指出为了提高旅游业应对气候变化风险的能力,政府需要制定和实施明确的旅游业气候变化适应政策。Jopp等[89]分析了旅游业适应模式,提出了一个考虑供需两方面因素的区域适应气候变化的概念框架：第一阶段评估目的地的脆弱性和恢复力,第二阶段提高恢复力、抵抗力和预备力。当前已有研究尝试从目的地居民的角度出发强调社区参与的重要性,但仍是市场主导和商业驱动的,未来的研究应将气候变化与旅游风险作为过程加以评估,不仅重视气候变化对游客决策、企业活动的影响,还应重视目的地社区居民在风险管理过程中的作用。
3.5.2 流行病背景下的旅游风险
随着COVID-19席卷全球,许多国家和地区采取旅行限制和边境关闭政策,以遏制流行病传播。包括2003年SARS流行、2013年禽流感爆发以及2014年的埃博拉疫情,每当出现大范围的流行病,旅游业是受打击最大的行业之一,因为旅游是加速疾病传播的一个因素,除了给游客带来健康风险外,入境游客将增加当地医疗系统的压力,并且被感染的游客可能将疾病传播给当地居民[93]。Richter[41]强调,在全球大流行期间,大规模的国际旅游会传播传染病,并给拥挤的城市地区带来健康威胁。旅游学者多致力于识别和量化COVID-19流行病期间的感知风险和社会成本,以减少对目的地及旅游业的负面影响。如Qiu等[94]介绍了居民对旅游造成风险的看法,估计了居民为降低公共健康风险而愿意支付的费用,发现大多受访者愿意增加支出以维持公共卫生以减少旅游活动造成的感染风险。Neuburger等[40]的研究发现,在COVID-19被宣布为大流行后的两周期间,游客风险感知及更改或取消旅游计划的意愿显著增加,这与之前有关传染病暴发的研究结果相一致。Yu等[95]对涉及COVID-19的网络评论进行内容分析,讨论了游客风险认知的动态变化、危机对旅游企业服务质量的影响、公共卫生问题、媒体报道的真实性和种族歧视等主题。尽管许多研究调查了流行病对游客风险感知及旅游业的影响,但对旅游业如何放大危机事件并对旅游目的地居民和利益相关者群体的公共利益和福祉产生负面影响的关注却不足[63,94,96]。在这场时间跨度长、影响范围广的危机面前,旅游者信心有待恢复,目的地居民和利益相关者的利益也应当受到重视。

4 结论、启示与展望

4.1 结论

基于对2001—2018年Web of Science收录的旅游风险研究文献的计量分析,发现近20年来世界旅游风险研究主要呈现以下特征：
（1）世界旅游风险研究领域内多学科交叉研究态势明显,跨学科背景学者共同参与旅游风险研究的格局已经形成。在研究内容方面,既包括基于心理学、消费者行为学的风险感知、风险行为研究,也包括基于地理学、灾害学的风险管理研究,还包括基于医学、流行病学的游客风险和目的地流行病风险研究。
（2）世界旅游风险研究与时俱进,新兴热点不断涌现,理论与实践联系紧密。特别关注大数据、社交媒体、全球气候变化和重大社会事件等热点问题与旅游风险研究的结合。
（3）世界旅游风险研究在国家及地区层面上表现出“一超多强”的态势。“一超”为美国,处于合作网络中的中心地位,“多强”为澳大利亚、英国、中国（不含台湾地区）。仅从发文数量上看,第一名的美国比第二名的澳大利亚高一倍有余,表明在世界旅游风险研究领域“一超多强”的格局仍将长期存在。此外,中国（不含台湾地区）的主要合作伙伴仅包括中国台湾和加拿大,与西方发达国家的合作较为缺乏,在旅游风险研究领域我国学者仍需加强同世界各国的合作。
（4）在旅游风险与游客行为的交互作用方面,可将旅游风险研究分为主观和客观两类。主观风险研究主要涉及风险感知维度划分、影响因素、新闻媒体对风险感知的影响及风险感知与旅游决策的关系。客观风险研究主要包括旅游者人身安全的影响因素、灾害风险评估和目的地风险管理。主观风险与客观风险不是孤立的,客观风险的存在影响游客的风险感知,风险感知影响下的旅游行为影响着客观风险的大小。

4.2 启示

通过对旅游风险研究现状及进展的回顾,为国内相关工作提供以下重要启示：
（1）完善旅游风险理论和方法体系。
国内学者对旅游风险的概念、内涵等基础特性的认识还不统一,给后续研究带来不便。为此,一方面应参考国外经验,结合研究问题,系统梳理旅游风险的研究框架,对目前尚不明确的概念或理论进行统一,明确旅游风险的内涵和外延,以便为实证研究提供理论指导,推动旅游风险研究的标准化和规范化发展。另一方面应创新研究方法,拓宽研究思路,将计算机科学、心理学、人类学、社会学、医学等多学科的方法运用到旅游风险研究中,实现研究方法上传统与现代、微观与宏观及时间与空间的有机结合。
（2）深化游客风险感知与行为研究。
国内学者大多照搬国外风险感知研究框架,识别风险感知的维度,发现风险感知的差异,探寻风险感知的影响,然而国外的风险感知往往基于西方人的价值观,研究结论在中国的适用性有待验证。国内学者应努力将游客风险感知嵌入中国情景,分析和归纳游客风险感知研究的中国发展范式。还有,随着科技的发展、旅游者自主意识的增强和经验的增多,游客需求和信息传播渠道发生了变化,以往研究结论的适用性已经下降。此外,风险感知与风险知识、实际风险、风险行为的关系与差异也是国内学者应该重视的对象,2019年末爆发的新冠疫情是二战以来对世界影响最大的一次全球公共卫生事件,对中国旅游业产生了巨大影响,在疫情常态化防控阶段,降低游客的风险感知,测度游客的风险知识,不管对疫情防控还是旅游业的复工复产均具有极为重要的现实作用。
（3）拓展旅游目的地风险研究范围。
在旅游目的地灾害风险评估方面,国内已经做了大量工作[97,98,99,100],但无论在风险评估的范围还是风险管理的流程上均与国外有较大差距。一方面,国内旅游学者在注重旅游目的地开发效益的同时,应增加对开发风险的重视,在参与目的地的开发过程中融入社区治理,识别开发规律,减少开发风险的负面影响。另一方面,国外的风险管理流程包括“准备和计划” “响应和恢复”“解决与反思”3个部分,而国内学者的研究仅涉及灾害发生时的响应,为此应重视风险管理的全流程,着力推动中国特色的目的地风险管理体系的形成。除此之外,国内学者应着力挖掘大数据与社交媒体在旅游目的地风险管理上的潜力。
（4）重视社区居民在旅游风险管理中的作用。
在国外,有相当部分的研究成果涉及社区风险因素识别、社区居民参与旅游目的地的风险管理,特别是在强调韧性的背景下,社区居民已经成为风险管理必不可少的一环。虽然国内强调建设韧性城市,但是涉及旅游目的地社区参与风险管理的成果依然较为罕见。随着全域旅游与主客互动理念的提出[84,101],社区将会逐步参与到旅游目的地风险管理中,如何团结各方力量、发挥旅游目的地居民在灾害应急中的作用已经成为中国旅游风险管理面临的主要问题。
（5）关注宏观背景下的旅游风险研究。
全球气候变化对旅游业的影响是持久且短期不显著的,特别是对于气候敏感型的旅游地。中国开展气候变化对旅游业影响的定量研究比国外晚10余年,且气候变化与旅游风险的关系在国内仍未受到重视[102]。流行病对旅游业的影响持久且快速,中国学者大多研究SARS、新冠疫情对旅游业的影响,但却鲜有学者探讨流行病与游客风险感知的关系,国内学者可以借鉴国外成熟的模型和量表,或利用访谈、大数据挖掘等手段归纳出游客风险感知与流行病研究的中国范式。此外,还可基于心理和医学的视角,采用问卷调查、实验等方法加强流行病对游客身体、精神状态或目的地的影响研究。另外,流行病期间大规模的旅游活动会增加目的地的疫情防控难度,国内旅游学者可借鉴国外的相关成果,识别和量化COVID-19期间的感知风险与社会成本。

4.3 展望

未来的旅游风险研究将会呈现以下趋势。在主观风险方面,某种风险感知维度对不同特征游客影响的差异、新媒体兴起对风险感知传播效果的挑战值得学者们关注。在客观风险方面,未来应该进一步加强突发事件对旅游目的地或旅游项目的客观风险评估研究,探讨从工程、管理等方面入手提出旅游业应对各类风险的措施。
国内的旅游风险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仍存在诸多问题。第一,国内的研究主题单一,相关研究以旅游风险感知与安全风险评估为主,涉及其他主题如目的地风险管理、旅游地社区风险评估、宏观背景下旅游风险变化的成果较少。第二,研究方法创新性不足,国内旅游风险研究以定量模型为主,国外研究定量与定性结合较好,除了运用定量模型探寻变量间的关系外,还广泛运用未来灾害情景的预测以更好地评估目的地风险,定性研究方法也被广泛运用在游客风险感知、社区居民参与意愿、风险维度识别上。第三,理论基础薄弱,国内相关研究多借鉴国外理论框架进行实证研究,本土理论尚需凝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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