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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 Vol. 43 >Issue 4: 823 - 837

DOI: https://doi.org/10.18402/resci.2021.04.16

A review of research on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and their conservation

  • JIAO Wenjun 1 ,
  • CUI Wenchao 1, 2 ,
  • MIN Qingwen , 1, 2 ,
  • ZHANG Yongxun 3
Expand
  • 1. Institute of Geographic Sciences and Natural Resources Research, CAS, Beijing 100101, China
  • 2. University of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Beijing 100049, China
  • 3. Institute of Agricultural Economics and Development, Chinese Academy of Agricultural Sciences, Beijing 100081, China

Received date: 2020-06-04

  Request revised date: 2020-07-02

  Online published: 2021-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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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Since the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 of the United Nations (FAO) launched the initiative on the conservation of 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GIAHS) in 2002, the conservation of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has made continuous progress, under the support of sustained scientific research and its findings. As of April 2020, 59 traditional agricultural systems in 22 countries around the world have been designated as GIAHS by FAO. Nowadays,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have entered a new stage of development. A review of existing research findings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scholars to carry out research on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and also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in the future. For this reason, this article systematically reviewed the research findings of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and their conservation from 2002 to April of 2020, and made summaries from five aspects of sustainability mechanisms, functions and values, threats and challenges, dynamic conservation approaches, and conservation mechanisms. The results show tha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and their conservation research conformed to the logic framework of “driving force-pressure-state-impact-response”. Under the influence of driving factors such as modernization and urbanization,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are facing unprecedented threats and challenges. The loss of labor force, the abandonment of farmland, and the lost traditional knowledge and culture will eventually lead to the changes in the structures and functions of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which will in turn affect the sustainability and values of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In the face of these threats and challenges, the heritage sites must explore dynamic conservation approaches, such as the development of eco-agricultural products, sustainable tourism, industrial integration, and so on, and establish conservation mechanisms of multi-stakeholder participation, ecological compensation, cultural protection, and monitoring and evaluation. For a long time in the future, social and ecological sustainability mechanisms, multi-functions and multi-values, dynamic conservation, and adaptive management will still be the core research contents of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and their conservation. In addition, the in-depth study of individual issues, the comprehensive study of complex issues, and the expansion of the research objects and areas will also become the directions of the future research on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and their conservation.

Key words： 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GIAHS); Nation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NIAHS); sustainability mechanism; multiple values; dynamic conservation approach

Cite this article

JIAO Wenjun , CUI Wenchao , MIN Qingwen , ZHANG Yongxun . A review of research on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and their conservation[J]. Resources Science, 2021 , 43(4) : 823 -837 . DOI: 10.18402/resci.2021.04.16

1 引言

以高化学品投入、机械化和规模化生产为特征的现代常规农业,虽然提高了粮食产量,但也产生了食物安全问题,以及生态失衡、环境污染等诸多的负面效应,这让国际社会开始重新审视保持生产功能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目前处于濒危状态的传统农业。为了保护传统农业系统及其景观、生物多样性、知识和文化体系,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在2002年启动了“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GIAHS）”保护项目,这使得重要的农业文化遗产得到世界的认可与保护,并成为可持续管理的基础[1]。
2005年,首批6个GIAHS保护试点获得认定,中国浙江的青田稻鱼共生系统位列其中。此后,在全球环境基金（GEF）等国际组织和中国、日本等政府的大力支持下,GIAHS的申报与管理工作日益规范化。2015年,FAO第39届大会通过GIAHS工作计划,标志着GIAHS成为FAO的业务性工作之一。同年,中国发布并实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管理办法》,标志着世界上第一个关于农业文化遗产管理的法律文件的诞生。与此同时,申报GIAHS的国家以及GIAHS的认定数量也在逐年增加。截至2020年4月,全球共有59个传统农业系统（分布在22个国家）被FAO列入GIAHS保护名录,其中有15项在中国。此外,中国、韩国、日本相继开展国家重要农业文化遗产（Nation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NIAHS）保护工作。截至2020年4月,中国共分5批认定了118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China-NIAHS）,韩国共认定15项韩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KIAHS）和7项韩国重要渔业文化遗产（KIFHS）,日本共认定15项日本重要农业文化遗产（Japan-NIAHS）。
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不断进步,离不开十余年来不断开展的研究工作及其取得的研究成果。例如,早期关于概念与内涵的界定[2,3]以及评选标准的研究[4,5],为农业文化遗产的遴选与认定提供了评判依据;关于特征与价值的研究[6,7,8],为农业文化遗产的申报、宣传和普及提供了科学素材;关于保护与管理方法的研究[9,10,11],勾勒出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管理的基本思路。随着国际国内社会的日益重视,农业文化遗产迅速成长为一个新兴研究领域,吸引国内外学者从不同的角度开展研究,并取得丰硕成果。截至2020年4月,以“农业文化遗产”或“农业遗产系统”为主题在中国知网进行检索,得到有效（剔除重复、与主题不符、非学术性文章）中文文献559篇;以“agricultural heritage”或“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或“GIAHS”为主题在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进行检索,得到有效英文文献121篇。统计结果显示,关于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的文章数量最多,涉及价值评估、资源评价、可持续机制、旅游开发、产业发展等多个方面。与2015年的统计结果[12]相比,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研究仍然是农业文化遗产研究中的核心内容。
然而,文献统计分析始终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特别是像农业文化遗产这种多学科交叉、综合性突出的新兴研究领域。由于研究时间总体较短、研究主题较为广泛等原因,对农业文化遗产研究内容的统计分析往往“浅尝辄止”“管中窥豹”。这既不利于开展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研究,也不利于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具体开展。为此,本文对2002年—2020年4月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的研究成果进行了系统梳理,从可持续机制、功能与价值、威胁与挑战、动态保护途径、保护机制5个方面,总结了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的研究进展,旨在为学者开展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研究提供理论指导,也为未来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开展提供技术支持。

2 研究进展

2.1 农业文化遗产概念界定

FAO将GIAHS定义为“农村与其所处环境长期协同进化和动态适应下所形成的独特的土地利用系统和农业景观,这些系统与景观具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而且可以满足当地社会经济与文化发展的需要,有利于促进区域可持续发展”[1,3]。GIAHS认定的重要标准是“全球重要性”,而这一复合标准又包括5项具体标准：①食物与生计安全;②生物多样性;③地方传统知识与技术体系;④农业文化、价值体系和社会组织;⑤景观特征。换言之,GIAHS既包含农业景观及其环境,也包含古村落、古民居、古遗址、古遗迹等,还包含知识、习俗、歌舞等传统文化,是一个活态的复合系统[3]。这也是FAO使用“系统”一词对其进行界定的原因。
中国、韩国和日本相继开展NIAHS的发掘与保护工作。虽然不同国家对NIAHS的定义略有差别,但总体上均遵循FAO对GIAHS的概念界定,特别是遵循了其对“系统”一词的使用。而在NIAHS的认定标准上,不同国家则在充分考虑自身实际情况的基础上进一步补充细化。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China-NIAHS）的认定标准包括历史性、系统性、持续性、濒危性、示范性和保障性6个方面。韩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KIAHS）的认定标准分为价值、合作和效果3大类,而韩国重要渔业文化遗产（KIFHS）的认定标准则分为特征、历史和地域性3大类。日本重要农业文化遗产（Japan-NIAHS）的认定标准在GIAHS认定标准的基础上增加了3个标准,分别是恢复力、多方参与和新产业模式。本文中的农业文化遗产主要是指FAO认定的GIAHS、中国、韩国和日本政府认定的China-NIAHS、KIAHS、KIFHS和Japan-NIAHS。

2.2 农业文化遗产的可持续机制

农业文化遗产是一个复杂适应系统,由生态子系统（生物资源、生态系统功能与服务、环境要素等）和社会子系统（生产与管理技术及工具、宗教信仰、制度和习俗等）共同组成[13]。这些复杂适应系统历经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仍然存在,且还在发挥作用,得益于其内部一套稳定的可持续机制,主要体现在生态可持续性和社会可持续性两个方面。
2.2.1 生态可持续性
农业文化遗产的生态可持续性源于其拥有一套有效的、可以维持自身系统稳定性的生态机制。学者们主要围绕种质资源、种植方式、种养模式、景观结构4个层面开展相关研究。研究表明：①遗产系统中保存了大量传统品种,它们对当地的自然环境具有极强的适应性,不仅比其他品种具有更强的抗病能力,而且产量也更加稳定;②不同作物或作物品种轮作、间作、套种是很多遗产系统的典型特征,多样化的种植方式对维持系统的生态平衡和提高系统的生产力具有重要作用;③很多遗产系统采用复合种养模式,生物间复杂的营养关系产生相互制约作用,使得遗产系统具有更高的生态稳定性;④当地人通过长期的土地利用优化形成科学的景观结构,使得遗产系统即使在极端条件下仍能够保持生态稳定性（表1）。
表1 关于生态可持续性的代表性文章

Table 1 Representative articles about ecological sustainability

分类 遗产系统/遗产地 内容/结论 作者
传统品种适应性 云南红河哈尼梯田 当地红米具有丰富的遗传多样性,耐贫瘠且抗病能力强,能更好适应高原环境,保证持久生产能力 He等[14]
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 传统田鱼品种能更好地在稻田中生长,保证遗产系统稳定性 Xie等[15]
贵州从江稻鱼鸭系统 不同品种糯禾在特征上差别较大,对多变的山区环境有更强适应性 雷启义等[16]
云南普洱古茶园 特有的茶树种质资源的多态性程度高达100%,具有更强环境适应性 段红星等[17]
多样化种植方式 陕西佳县古枣园
山东夏津黄河故道古桑树群		 林林间种、林粮间作、不同作物套种等,不仅充分利用光、热、水、土资源,而且通过不同生物间的相互作用减少病虫草害发生 张永勋等[18]
Sun等[19]
突尼斯加法萨绿洲农业系统 传统绿洲是典型的农林复合系统,椰枣与果树、蔬菜、饲料作物的复合种植,对维持遗传资源和农业生物多样性至关重要 Santoro等[20]
复合种养模式 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 田鱼撞击稻秆使害虫落入水中,降低水稻虫害发生率,田鱼啃食稗草,减轻杂草危害 Xie等[21]
贵州从江稻鱼鸭系统 鱼和鸭在田间的活动产生更大搅动,对有害生物的生长起到更好的抑制作用;鱼和鸭捕食更多田间害虫和杂草,更有效地抑制稻田病虫草害 张丹等[22]
景观结构优化
 云南红河哈尼梯田 “森林-村落-梯田-河流”景观结构利用森林的水源涵养功能,有效应对降水时间分布不均的问题,保证梯田生产和农民生活的常年用水需求 Li等[23]
梯田景观结构表现出对极端气候极强的适应性,在抵御不同程度的干旱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Sun等[24]
2.2.2 社会可持续性
农业文化遗产的社会可持续性源于社会子系统中的生产经验、传统习俗、节庆活动、信仰崇拜等要素所发挥的稳定性作用。研究表明,这种稳定性作用集中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传统知识与技术体系对农业生产实践、水土资源管理等的支撑与指导,二是传统文化与价值体系对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规范与约束。代表性文章如表2所示。
表2 关于社会可持续性的代表性文章

Table 2 Representative articles about social sustainability

分类 遗产系统/遗产地 内容/结论 作者
传统知识与技术体系的指导作用 智利智鲁岛屿农业系统 通过口口相传的传统知识和一代又一代农民之间形成的社会网络关系,实现对丰富的本地马铃薯品种的保护 Nahuelhual等[25]
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 农民相互依赖进行鱼苗孵化,将不同颜色的田鱼混合养殖,确保本地田鱼的遗传多样性 Ren等[26]
浙江绍兴会稽山古香榧群 农民以4:1的比例镶嵌种植嫁接榧树和非嫁接榧树,既获得稳定香榧产量,又保持较高遗传多样性 Zhang等[27]
云南红河哈尼梯田
湖南新化紫鹊界梯田		 水资源管理经验,如在山顶种植涵养水源能力强的树种、划定水源林、用材林和寨神林、每年定期修整水渠、制定“刻木分水”制度等,不仅实现当地水资源合理利用,而且保持当地社会长期稳定 Li等[23]
Li等[28]
陕西佳县古枣园
内蒙古敖汉旱作农业系统
河北涉县旱作梯田		 选育抗旱能力强的作物进行种植、修建节水的灌溉设施、修筑储水和保水工程等水土管理知识与技术,对旱区农业可持续发展起到关键作用 张永勋等[18]
Sun等[29]
贺献林[30]
传统文化与价值体系的约束作用 贵州从江稻鱼鸭系统 侗族采用传统的自我管理制度——“款约”来管护森林 刘珊等[31]
云南红河哈尼梯田 当地人制定一系列村规民约和习惯法,惩治破坏水源林和寨神林的行为 Li等[23]
信仰崇拜、传统习俗、节庆活动等使传统农业生产方式得以传承,并促进当地社会长期稳定 Yang等[32]
文化通过牵引力使当地人留在遗产地,并按照传统方式进行农业生产,从而保持遗产系统稳定性 Zhang等[33]

2.3 农业文化遗产的功能与价值

生态与社会可持续性是农业文化遗产的内在基础,使其不仅具有可持续的生产功能,还具有生态保护、文化传承、社会维系等非生产功能。农业文化遗产的这种多功能性对外表现出经济与生计、生态与环境、社会与文化等多重价值,对保障食品安全、保护生物多样性、应对气候变化、保护文化多样性等人类面临的重大问题具有重要意义[34]。
2.3.1 单一功能/价值研究
经济与生计功能/价值是农业文化遗产最重要的功能/价值之一。不少学者围绕这一功能/价值开展相关研究。在贵州从江稻鱼鸭系统、云南双江勐库古茶园等的研究表明,丰富多样的生物资源为遗产地居民提供了衣食住行所需的多样化产品,不仅保障了遗产地居民的营养充足和食物安全,而且提高了他们的生活水平与社会福祉[15,35]。在云南红河哈尼梯田、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等的研究表明,丰富独特的生态和文化资源为遗产地居民发展生态农业、遗产旅游等产业提供了重要来源,有助于扩大增收途径、增加农民收入,从而促进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36,37]。
农业文化遗产具有多种生态功能,表现出突出的生态与环境价值。相对于其他功能/价值,围绕农业文化遗产生态与环境功能/价值的研究较多,涉及保护生物多样性[20,38]、涵养水源[19,39]、抵御极端气候[24,40]、减少温室气体排放[41,42,43]、减少农业面源污染[44,45]、减少病虫害发生[21,22]、促进养分循环[46,47]等多种功能/价值。由于生态与环境功能/价值的研究与生态可持续机制密切相关,在此不再赘述。
社会与文化功能/价值是农业文化遗产的另一重要功能/价值。然而,除了与社会可持续机制相关的研究以外,关于农业文化遗产社会与文化功能/价值的其他研究并不多。有学者指出,在传统农业社会,经济活动上的交换、互惠与互助形成的固定社会关系具有重要的社会维系作用[48];而在现代社会,社会维系作用还体现在吸纳劳动力和增强凝聚力上[6,49]。文化是农业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传统农业与现代农业的主要区别之一[50]。遗产地的文化资源具有显著的多样性。除了乡规民约、信仰崇拜、风俗习惯,还有民间传说、民谚俗语、歌舞艺术、饮食文化、服饰文化、建筑文化等。即使是相似的遗产系统,它们所蕴含的文化也各不相同。有学者指出,同样是中国南方稻作梯田区,湖南新化紫鹊界梯田形成了典型的“巫傩文化”,江西崇义上堡梯田则传承了“乩坛”“告圣”等道教传统,而福建尤溪联合梯田则将先民平息虎患的过程逐渐演化为“伏虎庙会”[51]。
2.3.2 功能/价值综合研究
除了对单一功能/价值进行研究,学者们还对农业文化遗产的功能/价值开展综合研究,包括多功能/价值的定性分析、定量评估以及基于多功能/价值的承载力研究等,以此发现农业文化遗产在压力与响应作用下发生的各种变化（表3）。
表3 关于功能/价值综合研究的代表性文章

Table 3 Representative articles about comprehensive studies of functions/values

分类 遗产系统/遗产地 内容/结论 作者
多功能/价值定性分析 云南红河哈尼梯田 具有经济、生态、文化等多重价值 Zhang等[52]
新疆吐鲁番坎儿井农业系统 遗产价值体现在生物文化多样性、对自然与环境的协同适应性、对区域可持续发展的促进作用3个方面 崔峰等[53]
云南双江勐库古茶园与茶文化系统 从价值关联、价值领域、价值载体、价值认知多个层次进行分析,构建包括自然、生产和文化3类的农业文化遗产价值体系 杨波等[54]
多功能/价值定量评估 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贵州从江稻鱼鸭系统 以养鱼为主的青田稻鱼共生系统的直接经济价值高于以种稻为主的从江稻鱼鸭系统,但是前者的间接价值（如气体调节、养分保持等）低于后者 张丹等[55]
广东岭南荔枝种植系统 2018年遗产地居民对遗产保护的支付意愿率为66.6%,平均支付意愿为62.5元/年,遗产非使用价值总计4990万元 Zhao等[56]
江苏兴化垛田传统农业系统 2016年遗产总价值为686亿元,其中载体价值为363亿元,服务价值（即年度流量价值）为323亿元 李禾尧等[57]
基于多功能/价值的承载力研究 浙江青田县 作为传统农业地区,青田县的人均承载力与常规集约农业区的差距不大,但是由于人均生态足迹较低,因此可以维持在生态平衡状态 焦雯珺等[7]
贵州从江县 资源的低消耗使得从江县可以维持在生态平衡状态,人均生态盈余（人均生态承载力与人均生态足迹之差）为0.0581 hm2 焦雯珺等[58]
云南红河哈尼梯田 除食物供给服务外,原材料供给、水资源供给、污水净化、废气吸收、固废容纳等生态系统服务的消耗均在当地承载力范围内 曹智等[59]

2.4 农业文化遗产的威胁与挑战

农业文化遗产具有活态性、适应性、复合性、多功能性、可持续性等特点,是祖辈们留下的宝贵财富。农业文化遗产还表现出显著的濒危性和脆弱性。这些独特的农业生产系统曾经历过干旱、洪涝、饥荒、瘟疫、冲突与战争,而在当今社会它们正面临着现代化、城镇化等带来的诸多威胁与挑战[60],如农村劳动力流失、土地利用和生产方式改变、传统文化无以为继等。
2.4.1 农村劳动力流失
现代化体现在人口动态、经济活动、城市化等多个方面。在现代化的时代背景下,许多遗产地的农民,特别是年轻农民,不再从事传统农业生产,转而外出务工。这主要是因为传统农业生产的劳动密集程度高、机械化程度低,从而导致比较效益低[61]。另外,部分农业文化遗产位于欠发达地区,薄弱的基础设施限制了遗产地的经济发展,进一步加剧了当地农民的贫困[62]。研究表明,农民在遗产地从事传统农业生产的收入低于其外出务工收入[37],农民对传统农业生产收入的预期是影响其是否愿意继续从事传统农业生产的主要因素之一[63]。
在发展中国家,农村劳动力的转移推动了现代化进程,为农民带来更多非农收入,但同时也对农村地区产生了深刻影响[64]。在发达国家,农村地区正面临着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劳动力急剧减少[65,66]。这一趋势也出现在中国部分农村地区。劳动力特别是青壮年劳动力的流失会直接影响遗产系统的可持续性,这对以“活态性”著称的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无疑是致命的。劳动力大量流失已引发遗产地农村空心化、土地抛荒、传统知识和技术无人继承等一系列问题[40,60]。
2.4.2 土地利用与生产方式改变
随着大量农村劳动力外出务工或转从其他行业,各遗产地出现不同程度的土地抛荒现象。而在市场需求和经济发展的驱动下,不少遗产地的农业生产方式也发生显著改变。这引起了学者们的广泛关注。虽然目前对这些问题的专题研究并不多,但是不少学者在相关研究中都对这些问题进行了相应阐述。代表性文章如表4所示。
表4 关于土地利用与生产方式改变的代表性文章

Table 4 Reprensentative articles about land use change and production mode alteration

分类 遗产系统/遗产地 内容/结论 作者
土地利用方式改变 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 位于核心区的龙现村2014年的外出务工比例达到65%,而耕地抛荒比例则达到33% Jiao等[60]
韩国青山岛板石梯田农作系统 由于人口老龄化、农户数量不断减少,约有26%的传统板石灌溉梯田被抛荒 Park等[38]
福州茉莉花与茶文化系统 城市用地侵占是茉莉花种植面积锐减的主要原因之一,严重威胁到遗产系统的可持续性 张永勋等[63]
江苏兴化垛田传统农业系统 住房建设、公路建设等原因造成垛田面积减少 Bai等[67]
生产方式改变 智利智鲁岛屿农业系统 越来越多的商业马铃薯品种被引入,严重威胁本地马铃薯品种的保护 Nahuelhual等[25]
江苏兴化垛田传统农业系统 劳动强度大的传统耕作方式不再经常使用,如河泥和水生植物组成的天然肥料已经很少使用,而化肥的使用量则在逐渐增加 Bai等[67]
广东佛山基塘农业系统 基塘系统由原来的种养结合模式转为单一高密度养殖模式,邻近村落的基塘系统与生活空间相结合,形成生态景观塘、菜基鱼塘等 陈彩霞等[68]
菲律宾伊富高梯田 部分地区改种现代杂交水稻品种,种植品种单一化现象严重,造成传统品种的大量流失;部分地区不再使用传统堆肥,广泛使用化肥农药,造成梯田土壤肥力下降 马楠等[69]
云南红河哈尼梯田 红米等传统品种逐渐被高产的杂交水稻替代,造成农作物遗传多样性减少 杨伦等[70]
2.4.3 传统文化无以为继
劳动力流失的另一显著影响就是遗产地的传统知识、技术及相关文化无以为继。在云南双江勐库古茶园的研究表明,老一辈人掌握着食用野生植物资源的传统知识,随着他们的逐渐逝去以及大量年轻人外出就业,这些传统知识的保护与传承面临危机[35]。在中国南方稻作梯田地区的研究表明,随着越来越多的青年人外出务工,农业生产知识和经验正面临失传[71,72],地方方言、传统手工艺、地方歌舞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正遭遇传承困境[73]。
除了面临传承危机,遗产地的传统文化还受到旅游的影响与冲击。一方面,旅游发展改变了当地人的生活方式,影响到传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在甘肃迭部扎尕那农林牧复合系统的研究表明,受旅游发展的影响,当地农民正逐步从“传统农林牧生产”向“旅游接待+畜牧业”的生计模式转变,一些历史悠久的传统耕作方式和农业景观随之消失[74]。另一方面,不科学的旅游发展模式造成遗产地的传统文化失真变质。在广西龙脊梯田的研究表明,过度商业化的旅游发展模式,为迎合游客的喜好对传统文化进行刻意改变,造成了传统文化的流失[71]。

2.5 农业文化遗产的动态保护途径

农业文化遗产是一个“活的”系统,包含动物、植物等“活的”要素,在传统知识和技术的支持下有农民的持续参与,并随着社会的发展不断演变。农业文化遗产的活态性决定了对其不能进行“封闭式”或“冷冻式”保护,而是应当尊重其随时代而变化的特点,采取动态保护的思路[11],即让农民从维持传统农业生产方式中受益,让遗产地在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承的前提下发展。
2.5.1 生态农产品开发
对于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绿色和有机农产品认证被认为是一种具有可操作性的市场机制。在遗产地开展绿色和有机农产品生产,不仅可以维护传统农业生产方式、保护农田环境,而且可以提高农产品价格、增加农民收入[75]。在农业文化遗产品牌效应的影响下,遗产地生态农产品的价格还有望得到进一步提高。
目前相关的科学研究并不多,但是对已有实践的总结却不少。例如在日本,就有许多通过品牌打造实现遗产地产品增值的成功经验。在日本佐渡岛稻田-朱鹮共生系统,当地农民受到“与朱鹮共生的家乡”品牌认证的激励,利用传统的、生态环境友好的方法进行水稻生产,获得认证的稻米比常规方式生产的稻米价格高出一倍,品牌也得到了广泛的信赖[76]。在日本能登半岛山地与沿海乡村景观,随着“能登米”认证品牌的推出,农民逐渐改变态度,开展生态友好型水稻种植,最大限度地增加GIAHS认定给他们带来的机会[77]。在日本静冈传统茶-草复合系统,当地推行“实践者认证制度”以鼓励传统茶种植方式,获得认证的茶产品价格更高,消费者认可程度也更高。获得GIAHS认定后,静冈县挂川市将GIAHS品牌用于茶产品推广,通过品牌故事讲述来提升茶产品的市场价值[78]。
2.5.2 可持续旅游开发
依托本地资源优势发展旅游被认为是促进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手段之一,农业文化遗产旅游也因此吸引了诸多学者的关注。在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的研究表明,旅游对当地的经济发展具有明显的促进作用[79]。随着游客数量的增加,当地农家乐的数量也迅速增加[36,80]。在云南红河哈尼梯田和甘肃迭部扎尕那农林牧复合系统的研究表明,旅游接待已成为当地农民拓展生计、增加收入的重要途径[37,74]。在科学的规划与管理下,旅游具有可持续性,不仅能够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让遗产地农民的收入多样化,还能够加强农田环境和农业景观的保护。
然而,不可持续的旅游开发则会给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带来威胁与挑战。除了要减少对传统文化的影响与冲击,学者们认为农业文化遗产旅游还应重视社区参与[81,82]、教育功能的实现[80,83]等。片面追求经济效益、忽视当地社区作用,会对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造成负面影响。在云南红河哈尼梯田的研究表明,采用景区模式进行旅游开发,造成了当地社区的持续边缘化,由于缺乏社区参与和有效的激励机制,游客体验持续下降[84,85]。除了满足游客对田园风情的需求外,农业文化遗产旅游还应通过丰富的旅游体验来传递遗产的价值与功能,从而增强遗产保护意识和地方认同感。在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的研究表明,在获得认定后的十几年里当地最有名的仍然是田鱼宴,这说明当地的旅游开发仍处于初级阶段,遗产旅游的教育功能仍然没有得到充分发挥[86]。
2.5.3 产业融合发展
农民是农业文化遗产最重要的创造者和传承者,而农民对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态度受到生计的正向影响[87]。因此,实现遗产地经济发展、增加遗产地农民收入对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具有重要作用。在发展生态农业和可持续旅游的基础上,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呼吁利用农业文化遗产品牌和遗产地资源优势进行产业融合发展[34,88]。通过一、二、三产业的协同发展,释放遗产地的经济潜力,提高遗产地农民的生活质量,被认为是一种有效的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策略[89]。
除了能够产生经济效益,遗产地产业融合发展还具有显著的社会效益。在云南红河哈尼梯田的研究表明,遗产地的产业融合度与劳动力融合度呈正相关关系,推动遗产地产业融合发展可以有效促进农民在本地就业[90]。这意味着产业融合发展能够让更多的劳动力留在遗产地,这无疑对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大有裨益。

2.6 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机制

农业文化遗产自身的濒危性与脆弱性使得许多过程不可逆,一旦受到破坏必然引起功能与价值的丧失[91]。人们越发认识到科学的保护与管理对于维持遗产的可持续性具有重要作用。面对现代化、城镇化等带来的威胁与挑战,遗产地必须根据遗产的特点探索动态的保护途径,而这些途径的实现则有赖于一系列保护机制的建立,如多方参与机制、生态补偿机制、文化保护机制、监测评估机制等。
2.6.1 建立多方参与机制
学者们一致认为,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需要建立多方参与机制。政府、科学家、农民、企业、社会组织及广大民众均为利益相关者,都应参与到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中[34]。然而,关于多方参与机制的科学研究并不多,多是对已有实践的总结。例如,经过十几年的尝试和改进,中国逐步建立起“五位一体”的多方参与机制,集政府推动、科技驱动、企业带动、社区（农民）主动、社会联动于一体[92]。在中国,由于政治、历史、文化等原因,人们对当地社区的潜在力量认识不足。然而,在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中,这一现状正在发生改变,社区的地位和作用正逐步获得认识和认可。不论在旅游开发还是在产业发展中,遗产地社区都越发受到关注和重视[82,85,89,93]。
日本和韩国也建立了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的多方参与机制,亦十分重视社区的参与。日本通过建立利益共享机制,推动社区广泛参与到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中。一方面,吸引城市居民到遗产地租赁农田、参与农业生产活动,组织学生到遗产地进行社会实践教育、开展农业生产培训;另一方面,为遗产地农民提供技术培训、提供诉求表达和经验分享的平台,在遗产地成立针对城市居民和学生的解说组织、成立农民专业合作社等[88]。韩国则通过成立委员会或协会,推动社区成为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力量。例如,在青山岛板石梯田农作系统,以农民为主体的保护协会实施了“青山岛计划”,包括建立学校、进行培训等内容;在济州岛石墙农业系统,农业文化遗产委员会在济州岛石墙重建与维护、济州岛石文化研究等方面起到关键作用[65]。
2.6.2 建立生态补偿机制
农业文化遗产能够提供生物多样性保护、水源涵养、气候调节等多种生态系统服务。然而,这些生态系统服务的价值并不反映在市场上,无法为农民带来直接的经济收入。因此,要鼓励农民继续使用传统的或采用更加环境友好的农业生产方式,就必须建立有效的生态补偿机制[61]。
农业文化遗产的生态补偿实践有现金补偿、提高农产品收购价格、活动资助等多种形式。例如,在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采用环境友好型生产方式进行稻鱼共生的农户将获得现金直接补贴;在云南红河哈尼梯田,当地政府通过提高水稻收购价格,来鼓励农民采取更加环境友好的农业生产方式[94]。在日本能登半岛山地与沿海乡村景观,实施强制性税收计划——“石川森林环境税”,以资助人工林修复、植树造林等森林管理活动;成立“石川里山创成基金”,为里山、里海以及GIAHS的保护活动提供资金[77]。
有学者研究发现,现金补偿在遗产地农民中更受欢迎[94]。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农业文化遗产的生态补偿标准成为研究的热点。有学者以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为基础,结合农民的受偿意愿与机会成本以确定动态补偿标准[61]。有学者则通过核算绿色或有机生产转换期增加的成本与损失的收益,构建绿色或有机生产转换期农产品的价格补偿机制[75,95]。
2.6.3 建立文化保护机制
农业文化遗产承载着丰富的文化资源,文化也因此被认为是农业文化遗产的“灵魂”。面对青壮年劳动力流失、旅游的影响与冲击等带来的风险,遗产地必须建立有效的文化保护机制,对农业文化遗产中的文化及其物质载体进行系统保护。
有学者认为,首先应当将文化保护更有效地融入到农业文化遗产的管理策略中,特别是遗产地的旅游管理策略中[50]。例如,为避免旅游业的迅猛发展对当地文化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菲律宾起草了伊富高梯田地区的《旅游发展指南》[69]。其次,应当建立遗产地传统文化的传承人制度。例如,在日本佐渡岛稻田-朱鹮共生系统,当地多个社区成立青年会,开展鬼太鼓、能乐等传统民俗表演培训。在韩国宝城郡泥船渔业系统,当地成立渔村合作社对传统渔业知识进行传承与发展。此外,还应对遗产地传统文化的载体采取相应保护措施。例如,学者建议在贵州从江稻鱼鸭系统,对侗寨苗寨的基础设施、防火设施、房屋结构进行适度改造以适应现代生活的需要,从而更好地保护和传承遗产地传统村落[96]。在智利智鲁岛屿农业系统,学者通过对本地马铃薯品种的种植者和保存者进行空间位置记录,实现以本地马铃薯品种为基础的文化体系的保护[25]。
2.6.4 建立监测评估机制
监测评估机制是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的另一重要保护机制。科学有效的监测评估不仅能实现遗产自身的保护及其价值的维护,还能实现遗产地的可持续发展[97]。中国、日本、韩国相继开展农业文化遗产监测评估工作。不同的是,日本和韩国开展的监测评估主要是针对GIAHS行动计划,而不是GIAHS本身的变化以及相关保护发展措施[91]。日本利用监测评估将实施效果与预期目标进行对比,对农业文化遗产保护行动作出及时调整[66]。韩国的GIAHS行动计划得到韩国农业、食品和乡村事务部的资金支持,这让监测评估工作的开展更加顺理成章[65]。中国较早获得认定的GIAHS也相继开展保护与发展规划修编工作,从而实现对GIAHS保护行动的跟踪监测[91]。此外,中国积极探索GIAHS监测的年度报告制度,并对GIAHS保护与发展成效进行评估。尽管如此,目前农业文化遗产监测评估方面的研究并不多,已有研究多是对框架和体系的初步探讨。例如,有学者提出中国应在国家层面建立一套由三级监测网络、动态监测系统和两级巡视制度构成的GIAHS监测体系[91]。

3 结论与展望

3.1 主要结论

自2002年FAO在全球范围内发起GIAHS保护倡议,关于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研究便吸引了众多国内外学者。持续不断的研究工作及其成果支撑了过去十余年来农业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不断进步,而保护工作的不断进步也促使农业文化遗产迅速成长为一个新兴研究领域。本文系统梳理了2002年—2020年4月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的研究成果,从可持续机制、功能与价值、威胁与挑战、动态保护途径、保护机制5个方面,对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的研究进展进行了归纳总结。
结果显示,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研究在生态与社会可持续性、多功能性与多重价值、可持续旅游等方面取得了丰硕成果,但在传统文化传承、生态农产品发展、多方参与机制建立、监测评估机制建立等方面显得较为薄弱。但总的来说,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研究的不同方面呈现出“驱动力-压力-状态-影响-响应”的逻辑关系。
（1）劳动力流失、土地抛荒等对农业文化遗产保护造成巨大压力
在现代化、城镇化等驱动力的影响下,农业文化遗产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威胁与挑战。由于传统农业的比较效益低,遗产地大量劳动力外出务工或转从其他行业,劳动力流失引发了遗产地农村空心化、土地抛荒、传统知识和文化无人继承等一系列问题。在市场需求和经济发展的驱动下,遗产地的传统农业生产方式也在发生改变,如种植品种单一化、广泛使用化肥农药等。
（2）农业文化遗产状态在结构、功能、价值等多个方面发生变化
得益于稳定的社会与生态可持续机制,农业文化遗产历经数百年依然存在且持续发挥作用,并对外表现出经济与生计、生态与环境、社会与文化等多重价值。然而,劳动力流失、土地抛荒等带来的压力,最终会导致农业文化遗产在物种、种群、系统、景观等多个层面的结构与功能发生变化,从而影响到农业文化遗产的生态与文化可持续性及生态、经济、社会等价值的表达。
（3）保护途径及机制的建立与农业文化遗产状态形成响应关系
面对现代化、城镇化等带来的威胁与挑战,遗产地必须根据农业文化遗产的特点探索动态保护途径,如生态农产品开发、可持续旅游开发、产业融合发展等,并建立多方参与、生态补偿、文化保护、监测评估等保护机制。作为复杂适应系统,农业文化遗产在压力与响应的两相作用下,通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将达到一个新的状态。新状态下的农业文化遗产将表现出功能与价值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会对保护途径及保护机制的有效性形成反馈,从而促进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管理工作的调整与完善。

3.2 研究展望

作为一种全新的遗产类型,农业文化遗产仍然面临着需要被全面认识、被推广普及、增强保护与利用意识、提高保护与管理水平等一系列难题。因此,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社会与生态可持续机制、多功能性与多重价值、动态保护与适应性管理等将仍然是农业文化遗产保护研究的核心内容。本文认为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研究在未来可遵循“驱动力-压力-状态-影响-响应”的逻辑框架（图1）开展工作,并可在以下3个方面予以加强：
（1）加强单一性问题的深入研究
从图1中可以看出,“驱动力-压力-状态-影响-响应”逻辑关系中的每一个环节甚至是每一个要素都是值得研究的科学问题。然而,从已有的研究成果来看,对很多环节或者要素的研究才刚刚起步,无论是研究方法还是理论深度都远远不够。例如,监测评估已经成为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管理工作的重要内容,然而关于监测评估的理论与实践研究却十分匮乏,已有研究也仅仅对监测评估框架与体系的构建进行了初步探讨,尚难以支撑农业文化遗产监测评估工作的有效开展。
图1 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研究的逻辑框架

Figure 1 Framework of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 and their conservation research

（2）加强复合性问题的综合研究
从图1中还可以看出,“驱动力-压力-状态-影响-响应”逻辑关系中的每一个环节或要素都不是孤立存在的。然而,从已有的研究成果来看,对某一要素或环节的研究往往局限其中,缺乏与其他要素或环节的联系与结合,使得研究的广度不够、综合性和系统性不强。例如,劳动力流失、土地抛荒等威胁与挑战是遗产系统结构与功能变化的诱因,也是遗产保护与管理措施的响应对象,然而目前不仅缺乏关于威胁与挑战的专题研究,更缺乏其与遗产系统结构与功能变化以及遗产保护与管理措施效果的关联研究,这使得农业文化遗产的适应性以及保护管理措施的有效性未得到全面解读。
（3）进一步拓展研究对象与研究区域
农业文化遗产及其保护研究进展的分析结果显示,农业文化遗产的研究对象与研究区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集中在中国的云南红河哈尼梯田、浙江青田稻鱼共生系统、日本的能登半岛山地与沿海乡村景观等几个遗产系统,这与目前的GIAHS和NIAHS的认定数量相距甚远。虽然不同类型的农业文化遗产在很多方面具有相似性,对于其保护与管理措施的研究具有一定的相通性,但是保护与管理措施的有效性则在很大程度上受限于个体间的差异,因此需要更多针对不同遗产系统、不同遗产地的案例研究作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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